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 分类: 随笔 Diary ]

街景

序
　　“嘿，我说，用不用我来开啊？你到底会不会开车？真他妈的见鬼！”马克一边儿嘟嘟囔囔的骂着，一边儿踉踉跄跄的下了车。我们的车在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没油抛锚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助马克希望他家里能有个小油箱。我们还寻求到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也就是马克埋怨的对象的帮忙，开车带我们去加油。马克是一个机械师，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所有有引擎有轮子的东西都是他感兴趣的。平常看来马克是一个还算彬彬有礼的年轻人。除了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嘻嘻哈哈之外，他的举止还是有英国绅士的影子。但是事情总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发生很大的改变。马克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几乎每一个夜晚他都和酒瓶子为伍。他还对此作出了解释：当你拿起酒瓶的时候，你的手会给你的大脑传递一种满足感。你就会习惯成自然一般的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如果你的手边没有酒瓶，你就会坐立不安，仿佛生命是空虚的一样。最近英国在欧洲的一次针对“酗酒和反社会行为”的社会调查当中耻辱性的位居第一，这个理论也许就是最主要的原因。每次听到他这一番堂而皇之的话我都会付之一笑。他说的话我不能确定真假或者对错与否，因为我不是一个酒精成瘾者；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酒精的确会使很多事情发生很大的改变。这确实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
　　故事要从一个月前的复活节说起。三月的结束宣告了我们家的分散。由于Hummel要等待新的签证，我和女朋友就搬到马克家暂住两个月。认识马克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什么钱，事实上现在也没有。所以大家能成为朋友有很多是由于钱的因素。我们虽然也没有什么钱，但是我们仗义疏财的行为让马克觉得我们对这份友情的确是有诚意的。而他对我们的付出就只能局限于修车 - 收取比一般车厂便宜两倍的价钱。除了修车，马克还熟练的应用他在英国的经验在各方各面替我们琢磨如何更好的省钱。他曾经帮助Ronnie（另外一位我们圈里的好朋友，还有一位叫Grasshopper）成功的卖出一辆浑身都是毛病的宝马，买主在买走车的半个小时之后才惊觉他刚刚买下的这辆车根本就不能上高速公路。
　　我和呢儿即将搬入的这个房子，是马克和他的女朋友，以及他们的两个小孩儿在这一年半里所搬的第二个房子，也是我们认识他们以来他们所住的最好的房子。房子里有一间特别宽敞的起居室 ，两扇大落地门能够很好让阳光射进房间。楼上是卧室，婴儿房和洗手间。相比起之前一段时间那个房子，马克的生活应该说有了很大的改善。
　　刚搬进去的日子过得很舒适，每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吃完了饭一块儿看电影，所有的迹象都预示着这两个月我们将会很惬意很平安的度过。没过多久复活节到了。对马克来说，和以前的所有 节日一样，这个复活节又将会充满了酒精的味道。
　　复活节的第一个礼拜六，马克接到邻居盖里的邀请，去参加晚上的盖里女儿的生日派对。我和张呢儿像往常一样呆在家里对着电脑发呆。大概是凌晨1点多的光景，马克回来了，不出所料的浑 身散发着酒气。他对我说：“咱们出去走走吧。”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1点40了。我满脸狐疑的看着他，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并且看着他 兴奋的坏笑，醉醺醺的神态，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跟着他往街角走去。我们的家坐落在一个死胡同里，充满了安详平和的气氛，尤其是夜里，出奇的安静。但是那天晚上，空气里弥漫着一些紧张的味道。我和马克转过街角，走上了主路。紧 接着进入我的视野的是在路旁停着的两辆货车。停在前面的是Grasshopper的迷你巴士，停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等马克的维修。停在后面的是戴伦的货车，不过，它已经不能被称为一 辆车了。因为这辆车的车头和车身都被焚烧成了灰烬，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这是一辆货车的的就是车尾。地上仍然还残留着汽油的痕迹，空气也变得刺鼻起来，一股燃烧的热量扑面而来。我扭头看着 马克，他仍然是一脸醉意。不过我依稀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些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了以后的满足感。

二
　　戴伦是马克幼时的好朋友。现在他是一个水管工人。在我和呢儿搬进来之后他还帮着马克修了几次暖气。如果你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水管工，那你就太小瞧他了。那辆被焚烧了的货车是他最好的工具 - 他是一个贼。通常在晚上他会开车到某家超市的门口，把货车停在前面作掩护，接着就破门而入。搬到马克家以后我经常看见戴伦成箱成箱地把偷来的一些生活用品往马克的家里送。而其他的赃物和他用来破门的工具都藏在他的货车里。一开始我以为马克和他的关系十分不错。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很好。马克晚上甚至连家门都不锁，戴伦如果需要洗澡或者刮胡子，随时欢迎。
　　这样融洽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事情开始向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一个寒冷的晚上，马克匆匆忙忙地从他父亲家回来，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他出一趟门儿。
　　“你有时间么？”
　　“有，怎么了？出事儿了？”
　　“戴伦的车在他行窃的时候陷进了淤泥，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帮忙。”
　　“哦，可以。你等我换身儿衣服。”
　　“实在不好意思。那个王八蛋快烦死我了。一有事儿就找我。”
　　“你们闹矛盾了？”
　　“哼哼……矛盾？他简直就是一个烦人精。混蛋。”
　　我们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抵达了前一天晚上戴伦的作案地点。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他的货车给拖了出来。马克没有想到的是，戴伦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谢谢就拍拍屁股扬长而去。在回 家的路上，马克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一股脑儿的把他对戴伦的不满情绪抛洒了出来。
　　“这个狗娘养的，见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毛不拔的人。要知道，他还欠着我很多钱呢！至少有400镑！王八蛋，早知道我就不会借给他那么多钱了。真他妈的操蛋，操蛋！
　　“哼哼……如果他再不给我钱，他在我这儿修的车就别想拿回去！我只要稍微修一修那辆车至少能卖800镑。我知道这不算多，那是因为他的车简直就是我见过的他妈的最烂的车！他要是还不 改过，我就把他偷东西的货车也给弄走，你知道我能办到的，对吧？”
　　我听着他一路上滔滔不绝的咒骂，感觉到了一些和平常生活不一样的气息。这不是普通的发火，这是日久积怨忽然爆发的结果。马克的生活本来就算不上宽裕。在疏财助人之后没有得到丝毫的回报，换作是我或者是任何人都会像他那样暴跳如雷，我想。
　　不出我所料，这件事情最终成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